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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推荐 【柳岸】一往情深古琴梦(小说)

作者草堂易安  阅读:501  发表时间2019-08-14 18:34:00


   书院的经室多日未开,新来的雪萍姑娘对此充满了好奇心。一日,雪姑娘陪同蓉儿妹妹前去打扫房间,不期竟看见一个漂亮的琴袋,不由得啧啧称赞。
   蓉儿寻声过去,见雪萍扶着琴袋上下打量,喜爱之情露于形色,便问道:“雪姐姐也认得古琴么?”
   雪萍道:“我不但认得,还学过两支曲子,一支湘妃怨,一支秋风辞,后来磨破指甲,多日不弹,也都生疏了。不知这把古琴是谁的。陆先生会弹琴吗?”
   蓉儿一边拂拭琴袋,一边说道:“先生会几首曲子,枕师娘和枕姐姐倒弹得很好。只是……”
   说着,蓉儿不由得伤心起来。雪萍抚了抚蓉儿的头,问道:“妹妹,却是为何?”
   蓉儿泣道:“姐姐不知。枕师娘和枕姐姐,她们都不在了。枕师娘是国立音专古琴家,一生留意鉴定传世名琴和打谱制谱,积劳成疾,呕心沥血,后来肺病发作,早早去世了。”
   雪萍神情凝然,问道:“那枕姐姐呢?”
   蓉儿道:“枕姐姐叫梦芸,比你小几岁,比我大几岁。因从小喜欢古琴,所以跟师娘姓了。师娘临终前,将一本花蕊堂琴谱和这把古琴交与梦芸姐。梦芸姐姐夜夜枕书而卧,抱琴而眠。”
   雪萍叹道:“我也听说,古琴是通灵的,常随人身,能得人气,音色尤美。只是我觉得这把古琴要比平时见的琴短了许多。”
   蓉儿道:“想不到雪姐姐还有这般见识。梦芸姐自师娘去后,日夜人琴相随,不管走到哪里,都要带上这把短琴。听师父说,这叫膝琴,比常琴短小,便于携带出行,还可放在膝上弹。”
   雪萍又问:“那梦芸妹妹后来又怎么了?”
   蓉儿也不回答,将琴从囊中取出给雪萍看,只见琴身形制古朴,漆色深褐,断纹斑驳,有如冰裂,龙池边篆有秋籁二字,小楷丹书大唐开元三年李晋制,又刻有归来堂珍藏印,文章斐然,只是琴弦有些松弛,还断了两弦。
   “梦芸姐昼夜弹琴,心神倾注,琴声沉郁,闻之惨然不舒,久之胸口沉闷,神魂飘忽,终至吐血而逝。”
   蓉儿抱琴摩挲道:“先生曾说这把秋籁古琴,木中有结,音色沉郁,弹之令人气滞,又年代久远,阴气凝聚,原不宜多弹,无奈梦芸姐偏偏喜欢,不忍暂舍。”
   蓉儿放下古琴,来回走道:“那日,师父梦见自己在山中高台上弹琴,一连弹断两弦,四顾无人,只见枝折花落,云愁雾暗,忽然惊醒,心里怔忡,枕席皆湿,没过多久,师娘就去世了。”
   “后来,枕姐姐也做了一个梦,姐姐梦见独自湖边弹琴,一个仙子素衣长袖乘云而下,要请她加入天上的水云琴社。姐姐问那水云琴社都有些什么人物。仙子道:‘这一期琴社社长是后蜀花蕊夫人,刚从人间小游回来。那两汉的卓文君、班婕妤、蔡文姬、刘细君,晋唐的谢道韫、上官婉儿,宋明的朱淑真、柳如是都在社中。’姐姐道:‘她们都是古代的贤媛才女,小女初识宫商,率尔操缦,岂敢滥入充数。’仙子道:‘汝且勿辞。你原是宋朝词人易安居士,清照后身,本是琴社司仪,只因现今与陆有安有一段父女之緣,暂时下界,天上姐妹们念你甚切,且速回来,莫要羁留。’姐姐犹豫间,那仙子忽然云里抛出水袖将她手下秋籁琴卷走,空中飞去。姐姐追之不及,落水惊醒。”
   蓉儿一边装琴入囊,一边说道:“姐姐醒后,便觉身体虚弱,神思萎钝,日日如在云中,后来就真的走了。师父痛心旬日,不吃不喝,从此也不再弹琴,所以就把这琴收起来,经室里放了。”
   蓉儿伤心道:“遇那秋风萧瑟,天气阴晦之夜,偶尔还能听到经室里琴声不弹自鸣,如怨如诉。”
   雪萍闻之,怅然不言。蓉儿道:“雪姐姐若是想弹古琴,师父房里倒有一床大琴。”
  
   二
   雪萍道:“我只是随意看看,因以前学过一阵子,所以看见这琴就感到有些亲切。既然陆先生不愿再弹,我怎忍打扰,触动先生哀思呢。”
   蓉儿将古琴放回原处,合掌拜别,与雪萍出了经室。
   一日,陆有安给雪萍诊脉后,说道:“雪姑娘脉象充实不少,气血不似往日微弱,近来天气大好,不妨到处走走,通通阳气,只是山里粗茶淡饭,委屈你了。”
   雪姑娘道:“师父说哪里话。要不是师伯,恩师相救,我在那野外早就给狼吃了。报答不及,谈何委屈。数日来与师父,蓉儿妹妹相处,强如亲人,得师父开导,妄想渐少,再不想与那些浪子无赖纠缠。”
   陆有安道:“如此甚好!姑娘若不嫌弃,每日与蓉儿读书写字,随緣度日也可,若久住不惯,我托朋友,给你找个工作,将来再找个男朋友也不迟。”
   雪萍红了脸道:“师父说笑了,我胡闹这些年,经历不少,爱也爱了,恨也恨了,我这颗心就像那海里的小船,风浪里颠簸久了,现在只想在这宁静的海湾好好休息一番,就是那晨钟暮鼓,黄卷青灯,我也是耐得住的。”
   陆有安叹道:“有深情者有大悲,入世深者出世切。成佛作祖乃大英雄,大丈夫之事,想来你也是夙有善根之人。现在,你还是好好调养身体为是。平日读书久了,琴棋书画,也可涵养心神。”
   雪萍道:“画画太耗精神,书法从小学过,围棋道道太多,看见不免头晕,钢琴倒会一点点。”
   陆有安一笑,蓉儿插嘴道:“师父,雪姐姐还学过古琴呢。”
   雪萍示意蓉儿勿言,蓉儿忍不住把前几日看琴之事一齐说了出来。
   陆有安道:“太上忘情。想沈娘、云儿在天安好。她们也不愿看见我一味悲伤,消沉。我早看开了,只是荒疏多日,不想再弹罢了。我房里那床古琴,你们拿去用便是。”
   见雪萍,蓉儿相视欢喜,陆有安又道:“琴者禁也,禁情之太过也。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,发而皆中节谓之和,中正平和,琴之大要,你们切不要多弹那凄惋哀伤的曲子,伤了性情。”
   陆有安便去取了古琴过来。雪萍,蓉儿喜不自胜,只见那琴简洁大气,漆面光亮,是仲尼式的,龙池内书曾成伟三字。
   陆有安道:“此琴虽不甚古,音色却极好,乃蜀中名家曾先生亲斫,是十多年前我从草堂易庵先生那里赌来的。”
   雪萍惊问道:“有趣,琴如何赌来的?”
   陆有安道:“说来难信,那易庵与我长得倒有几分相似,巧的是名号里皆有一庵字,彼此又皆好琴,皆自诩盲棋天下第一。两庵相逢,难分伯仲。当时年青气盛,我俩欲一决高下,便以身边物为质,输则归人。”
   蓉儿问道:“盲棋怎么下?”
   陆有安道:“盲棋需要蒙上眼睛,双方口述走棋。后来我以三局两胜,赢了易庵古琴。不过,我还是把身边日本铁壶送了他。如此,皆大欢喜。也不知易庵先生,今在何处。”
  
   三
   一日夜里,众人皆睡,小强经室读书,挨至三更,困意沉沉,恍惚间一人抱衣过来。
   小强正疑惑时,那人已至跟前。小强见那人身着长衫,丰神俊朗,银须飘飘,认得正是晴轩公,连忙起身道:“师爷,你怎么过来了。”
   晴轩公按下小强,将手中衣服展开,搭在小强背上,道:“孩子,不必多礼。夜深气寒,不要受凉了。”
   小强谢道:“多谢师爷。这么晚了,师爷也没睡。”
   晴轩笑道:“我年轻时,也像你这样,时常用功,熬至半夜,都习惯了,夜来安静,众扰皆息,正是用功之时。”
   小强问道:“师爷夜里如何用功。”
   晴轩道:“当年在青木关国立艺专时,我选修油画,国画两科,又喜欢钢琴,白日里哪有时间练习,只好夜里看书,习字,画素描,临画谱。”
   小强问道:“那师爷钢琴是怎么学会的。”
   晴轩道:“那时学校才几架钢琴,礼堂有一架旧“施坦威”钢琴,演出时才用。我们练琴用的是重庆本地制造的钢琴,质量很差,声如破锣,音也不准,大家都抢着弹,一大早就在琴房等着,起床号一响,琴声也响了。”
   “我那时画画至半夜,睡三四个小时就赶紧起来到琴房看书等候,号声响起,他人急急忙忙穿衣之时,我已坐在钢琴前了。”
   小强道:“睡这么久,师爷也不觉困。”
   晴轩道:“吕凤子先生好打拳练功,他曾告诉我们子午觉,卯酉功的道理,说人睡觉最要紧的就是子时,午时两个时辰,这段时间休息好了,一天都有精神。”
   “不过自音专从艺专分出去后,我们美专的就没有机会练琴了。”晴轩说罢,叹息着飘然离去。
   小强方欲伏案睡下,梦芸抱琴过来。
   梦芸道:“师弟好生勇猛精进,这么晚还在读书。”
   小强道:“我听师父说姐姐也经常通宵练琴,不计辛苦,深受感动,才打算好好用功的。”
   梦芸道:“如此甚好,那你我互相激励,各自用功。我这边弹琴,你读你的书罢。”
   说罢,梦芸对面琴桌前坐好,整衣綰袖,横琴调弦。
   小强正身端坐,方欲展书来读,却只听得琴声呜咽,荡人魂魄,哪里静得下心,只见梦芸襟袖摇曳,纤指漫挑,神情矫矫,有如仙子,飘飘然如在梦里云里。
   小强看得出神,心里想到:“芸姐姐真是神仙中人,若得一知己,如姐姐这般,每日琴书作伴,长相厮守,也不虚度此生。”
   忽然,沈娘从壁间快步走来,指着小强厉声骂道:“你这蠢徒,不好好念书,三更半夜在这里打甚么妄想。”
   沈娘将梦芸拉到一边去,古琴摔落在地,梦芸倚墙掩袖痛哭。小强正想过去劝慰,沈娘顺手拿起一块镇尺朝小强顶上砸来。
   小强哎呀一声,陡然惊醒,冷汗浃背,才知原是一梦。
   陆有安轻拍小强头顶,见小强醒来,说道:“小强,快屋里睡去,天都快亮了,别在案上着了凉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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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编者按】人似秋鸿来有信,事如春梦了无痕。小说《一往情深古琴梦》用古色古香、虚幻飘渺的文字,讲述了一段与古琴有关的人物传奇故事。人们说,古琴是通灵性的,常随人身,能得人气,音色尤其美妙,这篇小说以雪萍姑娘和蓉儿妹妹前去打扫房间,无意间看见一个漂亮的琴袋说起,灵犀剔透的两人对话引出了古琴,以及以往与古琴有关联的人与事。虚构的奇异故事,带着传奇妙曼的韵味,真真假假,如梦如幻,通过描写各种人物在梦境里与故人或者天仙相见的奇特情景,塑造了几个活灵活现、有血有肉的人物形象,描述了古琴的不弹自鸣,如怨如诉,真是让人心湖摇曳,高深莫测。放飞思绪的文字,把故事情节描摹得曲折精妙,语言表达得生动优美且细腻,令读者遐想万千,魂牵梦萦,惊奇啧啧。超凡脱俗的笔力,才思敏捷,给全文增添了具有浪漫温馨的神话传奇色彩,很是吸引读者眼球,充分显示了作者丰富的历史人文知识情怀,以及小说创作雅致飘逸、超常的想象力,风格独特,很有意境,值得把摸欣赏。问候作者!推荐文友共赏。【编辑:安平静好君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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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楼 文友:安平静好君  2019-08-14 18:39:28

拜读佳作,欣赏老师如梦如幻的小说,佩服您丰富的想象力。祝福写作快乐,再创佳品绽放才情!

2楼 文友:柳岸编辑部  2019-08-15 10:20:19

佳作,已向江山精品审核组申报!

3楼 文友:花花一世界  2019-08-15 21:19:50

这篇文章有一种古典的美意,学习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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